立春：风渐渐软了
题记——
2026年2月4日，立春。
立春三候：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
立春
白玉蟾〔宋代〕
东风吹散梅梢雪，一夜挽回天下春。
从此阳春应有脚，百花富贵草精神。
风刮过来，把梅花枝头的残雪轻轻吹散。似乎一夜之间，就要挽着全天下的春天回来了。从今天开始，春天的脚步将要走遍大地。届时，各种花朵丰满雍容，就连小草也抖擞起精神。
立春节气到了。
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软的呢？从哪个时辰开始，风吹在脸上，没有了锋芒？轻轻拂过来，像一块半旧的的绸子，凉还是凉的，可凉意里，透着那么一丝丝温润，凉凉的柔柔的，又像是早起的妈妈摇醒你的手。风在枯草梢头打旋儿，往后，僵硬了一冬的大地有福了，东风将要绵绵不绝耐心摩挲。这，就是“东风解冻”。
从今天起，辽远的旷野上，一冬以来严实的封冻，先从向阳的土坡上，化开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潮气。路旁那些乱蓬蓬的枝条里，忽然跳出一点怯生生的金黄，迎春花开了。开得很小心，却很随性，一朵两朵，像是谁遗落在枯藤上的、小小的金纽扣。它们不喧哗，静静地亮着，在空旷的世界，它真的像个按钮，它代表温暖要来了。
是的，地气在慢慢地转暖。午后，找一处背风的坡地坐下，把耳朵贴近微微潮湿的泥土，屏息听。或许，什么都听不见。寂静里，应该包蕴着极为繁忙的窸窣。不，不是风，是草在长，是泥土深处，那些生命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在翻身。它们被暖融融的地气熏着，触须开始发痒，蜷缩的身子，慢慢地、慵懒地舒展开来。这，就是“蛰虫始振”。你当然看不见它们，可是，能感觉到一种悸动，从土下，隐隐传上来。那是生命的脉搏，沉缓，恒定，像是大地均匀的呼吸。周遭的一切，河岸的垂柳，田垄上的草根，似乎都被这呼吸熏染，褪去了冬日的枯槁，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毛茸茸的、若有似无的青绿。这青绿不是颜色，是“烟”，是一种活过来的神气。
再到水边去看看吧。咦，河面上的冰，完整的、镜子似的光滑，什么时候酥了，浊了？边缘处被水波舔得参差不齐。阳光照在上面，冰层深处漾起一片混沌而柔和的光，那就是“融化”。水在冰层的缝隙间汩汩流，仔细看水底，黑影一闪，又悠然荡开，哦，是鱼。它们从水底的昏昧里游上来，脊背轻轻试探，触着将化未化的薄冰。冰面承受着微小的力，缓缓起伏，仿佛鱼儿不是在水里游，而是驮着一片水晶的穹顶，顶起一个悠长而静谧的梦。这，就是“鱼陟负冰”。
立春时节伫立，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什么东西，也跟着泥土下的蛰虫，一起缓缓苏醒。是那些被严寒冻住的思绪，抑或是因漫长等待而生的倦意？所有，所有，都在日渐柔软的风里，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下，悄悄松动。春天，带着残雪的清冽，也带着新芽的暖香，终究是一步一步、实实在在走来了。它不迅猛，却无可阻挡；你只需安稳，安静，等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