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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世界第二大天然气储量国，伊朗正身处一种荒诞的困境：它坐拥足以左右全球能源版图的资源，却在严酷的国际制裁与国内结构性痼疾的夹击下，陷入了连年冬日气短的窘境。即便当前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重启了核协议谈判，这抹微弱的外交曙光也难以在短期内化解伊朗天然气产业积重难返的沉疴。

根据2020年英国石油公司世界能源统计回顾——这也是目前能够获得的最新可靠数据——伊朗的天然气探明储量约为32万亿立方米，仅次于俄罗斯的38万亿立方米。相比之下，排名第三的卡塔尔储量为24.7万亿立方米。然而，庞大的纸面数字并未能转化为实际的战略优势。
冬季短缺

在消费端，伊朗已成为全球第四大天然气消费国，年消费量达2410亿立方米，紧随美国（8260亿立方米）、俄罗斯（4740亿立方米）之后。据估计，伊朗的人均能源消耗量是全球平均水平的2.5倍。国家伊朗天然气公司的统计显示，天然气占伊朗能源结构的70%左右，这使得该国极易受到供应波动和价格震荡的影响。目前，伊朗天然气年产量约为2680亿立方米，但绝大部分被国内市场吞噬。

能源研究机构能源层面的天然气专家马特·德林克沃特指出，伊朗在峰值时期的天然气日产量可接近10亿立方米。但在冬季用气高峰期，约有一半的产量被分配给居民、商业及轻工业，余下的则供给重工业和出口渠道。 每当遭遇严寒，伊朗政府往往不得不掐断对重工业的供应，甚至不惜切断出口以保民生。
由于长期受限，伊朗并非全球天然气贸易的重要角色，仅与伊拉克、土耳其和土库曼斯坦保持着有限的跨境流动。去年，伊朗向土耳其出口了约55亿立方米天然气，远低于年度合同约定的96亿立方米。

德林克沃特认为，伊朗无法履约的核心原因在于必须优先囤积天然气满足内需，且伊朗的供应通常是土耳其长期进口合同中最昂贵的一项。去年2月，土耳其与土库曼斯坦签署了交换协议，由土库曼斯坦向伊朗北部运送约13亿立方米天然气，从而换取德黑兰从其南部网络向土耳其输送等量气体。
以往，伊朗每年向伊拉克供应高达200亿立方米天然气，但由于国内消费优先级更高，实际交付量经常缩水。随着去年3月伊拉克进口伊朗油气的美国制裁豁免到期，巴格达正被迫转向其他供应商寻求液化天然气。


结构性约束

资源错位与投资匮乏是伊朗燃气告急的深层病灶。伊朗的大部分人口聚集在北方，但核心气田却分布在遥远的南方。这种地理上的错位造成了严重的基础设施瓶颈，导致开采与输送能力长期处于受限状态。
更紧迫的威胁来自于时间。伊朗正与邻国卡塔尔展开一场关于南帕尔斯气田的生死时速，这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田，由两国共有。卡塔尔对其所属的北方气田进行了近乎疯狂的开发，这种掠夺式开采持续向共享储层施压，正逐渐蚕食伊朗在其一侧最终可回收的天然气总量。
长期以来，低廉的国内气价虽然支撑了伊朗的经济增长，但也制约了产能扩充的动力。德林克沃特直言，由于制裁阻断了技术交流，在南帕尔斯操作的伊朗本土公司在技术储备上远逊于国际能源巨头，进展迟缓。
事实上，国际能源巨头并非对伊朗这片宝库缺乏热情。在2015年至2018年伊朗核协议执行期间，全球油气企业表现出了强烈的进场意愿。但由于担心制裁减免只是昙花一现，很少有企业敢于做出实质性的长期投资承诺。
当唐纳德·特朗普于2018年退出核协议后，所有的投资热潮迅速退去，美伊关系随之急剧恶化。德林克沃特提到，在协议崩塌前，德黑兰曾对向欧洲出口天然气抱有极高的期望，但这一宏愿最终沦为泡影。


新协议？

本周，在美军所谓“无敌舰队”开入中东海域施压的背景下，美伊双方正试图在阿曼就核计划达成新协议。即便新协议能带来部分制裁豁免，德林克沃特对其提振伊朗天然气产量的效果仍持悲观态度。
他认为，接触西方技术固然有助于伊朗推进中的开发项目，但只要“制裁回火”的风险依然存在，石油巨头和潜在进口商就不可能做出长期的资本承诺。 尽管如此，拉皮丹能源集团的全球天然气研究主管亚历克斯·蒙顿预计，如果制裁再次放松，国外能源巨头仍会对伊朗天然气领域产生浓厚兴趣。但他同时泼了一盆冷水：道达尔和壳牌这两家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公司，都曾多次在伊朗推动项目，却无一例外地中途夭折。
蒙顿指出，西方巨头必须全面介入，才可能真正实现伊朗作为天然气生产大国和潜在出口国的潜力。考虑到制裁的不确定性和液化天然气生产的高度资本密集属性，在伊朗开发液化天然气项目可能需要长达20年的项目周期。
最近几周，在伊朗政府暴力镇压抗议者并导致数千名平民丧生后，特朗普多次威胁要进行军事干预以推动伊朗的政权更迭。
当被问及政权更迭对伊朗天然气产业意味着什么时，蒙顿表示，新政权需要经历极其漫长的过程，才可能创造出让国际能源公司重拾投资信心的环境。

作者介绍： 杰克·道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