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客厅那台55寸的，我妈按遥控器按了三分钟才找到央视一套。我爸干脆坐沙发上刷手机，说电视“比考驾照还难”。
去年全国只卖了2763万台彩电，比前年又少了一成多，是十五年来最低。隔壁北美，三亿人反倒卖了五千多万台，还在涨。我们14亿人，手里的手机、平板、投影仪全在亮，唯独电视黑着——不是买不起，是懒得开。
六十五寸电视现在两千八就能拿下，Mini LED都快成标配了，广告却越嵌越多：开机十秒、片头三十秒、暂停弹出、退出再弹。有次我想看《繁花》，结果点了半天，先跳会员续费，再跳“您已开通爱奇艺白金，但本剧需腾讯星钻”，最后干脆关机。我妈说：“这哪是看电视，是闯关。”

遥控器两个，一个管电视，一个管盒子；盒子还分电信、移动、联通三种；电视APP装了八个，六个打不开。我爸试过语音搜“天气”，电视回他“正在为您跳转至芒果TV会员开通页”。他气得把遥控器放抽屉里，说“智能？我看是‘智障’。”
现在四十岁以上租房的越来越多，我合租那套两室一厅，房东挂的是“家具齐全，电视一台（挂墙，不拆）”。没人想搬它，也没人想买它。朋友搬家，连电视柜都扔了，用折叠屏手机投屏到白墙上，说“清晰还省地儿”。健身镜、AR眼镜、桌面投影机，一样样往客厅挤，电视站在中间，像穿错西装参加派对。
北美卖得好的电视，厚不到三厘米，开机三秒出画面，说“看《老友记》”，立刻调出Hulu+Netflix+Pluto三平台结果。没开机广告，没弹窗，小孩点一下就进儿童模式。不是他们更爱电视，是电视没让他们烦。

国内也有人在动：TCL在广东试点关开机广告，海信把三个会员账号绑成一个“聚视通”，语音识别加了粤语和川普。但这些动作太慢，像给漏水的水管贴创可贴。工信部刚起草的新白皮书里写了，以后测电视，不看亮度分区数，要看“第一次按遥控器，三秒内出片率”和“语音唤醒失败三次就自动静音”。
高端市场倒有点意思：七十五寸以上销量涨了六成七，尤其带健身课程分屏、能接会议软件的机型。艺术电视、透明电视卖得贵，但买家不是要“大”，是要“像画框一样挂墙上，还能测心率”。用户愿意多掏三千块，只要别再让我输密码、跳广告、找信号源。
政策也在变。以旧换新补贴还在发，但加了条件：广告总时长超三秒，不能申领；会员直通率不到九成，补帖打对折。这不是逼厂家降价，是逼他们低头修系统。

去年我帮表弟装电视，他二十八岁，自己租的单间。我调完信号，他第一句是：“能连我家扫地机器人吗？我想边看边让它拖地。”我没答上来。后来查资料才发现，真有品牌在试，把电视当家庭中枢，调空调、看门铃、控灯光，全靠一个屏幕。
电视没死，只是名字快不准了。它不该叫“电视”，该叫“客厅里的那块屏”，那块屏后面，得有人味儿，得知道我今天累、不想动、只想躺平、但又不想被广告追着跑。
它要是真懂，我明天就开机。它要是还不懂，我就继续用iPad架在泡面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