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这个曾经以庞大劳动力为傲的国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人口结构挑战。不断探底的出生率和迅速老龄化的人口，正给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未来蒙上阴影。但面对潜在的经济冲击，中国政府并非束手无策，他们正将目光投向一个高科技解决方案：机器人和自动化。
长久以来，中国一直致力于推动制造业升级，旨在将中国打造成一个自给自足的高科技强国。如今，这项战略被赋予了新的使命：缓解人口失衡带来的压力。养老金体系的潜在危机、医疗成本的飙升以及生产力下降的威胁，都让北京不得不重新审视其发展路径。正如香港科技大学人口学专家斯图尔特·吉特尔-巴斯滕所言，如果中国墨守成规，将面临一场“巨大危机”。
自动化浪潮席卷中国工厂

中国已是全球最大的工业机器人市场，国际机器人联合会的数据显示，到2024年，全球一半以上的机器人安装量将来自中国。在无数“黑暗工厂”里，机械臂不知疲倦地焊接、喷漆、组装，推动着中国电动汽车和太阳能电池板的生产效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也助推了中国对世界的贸易顺差。
但这股自动化浪潮并非止步于工厂。北京正大力投资人形机器人领域，超过140家中国公司在政府补贴的推动下，积极研发人形机器人。虽然目前它们更多地作为技术展示，在电视节目中跳舞或进行表演赛，但一些人形机器人已在装配线、物流中心和科研实验室进行试点。开发人员表示，这些机器人正逐步接近人类的生产力水平，未来有望在搬运、分拣和质量检测等任务中发挥关键作用。

1月份，在中国阜阳市的一个公园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荡秋千。Sheldon Cooper/SOPA Images/Lightrocket/Getty Images
这项战略最早可追溯到2015年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巧合的是，同年中国废除了备受争议的“独生子女”政策。虽然人口危机并非最初推动产业政策的主因，但如今，自动化、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已被视为缓解人口危机的有力工具。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伯特·霍夫曼指出，随着人口红利逐渐消失，自动化和人工智能被寄予厚望，以实现生产力的大幅提升，从而抵消人口下降带来的负面影响。
机器人：养老院的“新帮手”？

除了工厂，中国还希望机器人能在养老领域发挥作用。联合国预测，到2100年，中国60岁以上人口可能占总人口的一半以上。面对日益庞大的老年群体，现有的养老体系捉襟见肘，而“独生子女”政策遗留下的问题则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困境。
近期政府指南呼吁加速人形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技术在老年护理领域的应用，并开发脑机接口、外骨骼机器人和肌肉服等辅助设备，以帮助身体机能衰退的老年人。国家媒体也频繁报道人形机器人有望为老年人提供全天候护理的雄心壮志，这或许是为了让公众更广泛地接受这一概念。
此外，技术进步还可能对国家养老金制度产生影响。经济学人智库中国分析师徐天增认为，如果技术进步能显著提高劳动生产率，理论上每个劳动者就能为社会做出更多贡献，即使需要赡养的退休人员增多。只要劳动生产率的增长速度超过养老金支出增长，就有望维持养老金体系的正常运转。
生产力竞赛的挑战与机遇

一月份，两位老妇人在重庆的一个广场上相遇。 程鑫/Getty Images
尽管自动化前景广阔，但其发展路径并非一帆风顺。自动化在短期内可能导致失业，长期来看将彻底改变工作性质。对于一个拥有14亿人口，几十年来经济增长高度依赖庞大劳动力的国家而言，管理这种高科技转型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去年，求职者参观了香港劳工处举办的招聘会。 中国新闻社/中国新闻社/中国新闻社 via Getty 图片
中国目前正面临部分行业劳动力短缺和另一些行业失业并存的局面。即便技术提升带来的生产力增长最终能稳定经济，也可能首先加剧经济的阵痛。有专家估计，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可能影响中国约70%的制造业。面对这一挑战，中国政府已表示将推出一系列政策措施，以应对技术快速普及对就业的影响。
香港大学经济学教授何国军强调，时间节点至关重要。从长远来看，自动化是解决劳动力规模缩小问题的方案，但在中短期内，如果管理不善，可能导致工人失业，从而加剧社会和政治压力。他建议，需要大量投资于技能再培训和提升，让工人能够从重复性体力劳动转向自动化系统操作或更高价值的服务业。此外，还需要更强大的社会保障政策，以支持工人在转换工作、行业或面临失业时的生活。
总而言之，自动化只是中国应对人口挑战的众多措施之一。除了鼓励生育的政策，中国还需要在教育投资、养老金制度改革（包括提高退休年龄）以及延长人们在正规工作的年限等方面协同发力。正如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人口老龄化研究中心教授菲利普·奥基夫所说，极低的出生率无疑会对社会产生重大影响，但人口下降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社会有时间进行调整。这场生产力竞赛的最终结果，将深刻影响中国乃至全球经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