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法条换轨”:从IEEPA到第122条,一场关于“国际关税危机”的横跳
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的一纸裁决,让特朗普政府此前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的关税政策轰然倒塌。然而,仅仅数小时后,白宫便迅速“换轨”,宣布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全球进口商品征收10%的临时附加税,并随后宣布上调至15%。这一“法律纠偏—政策换轨”的组合拳,不仅将美国贸易政策从“国别化紧急关税”切换至“全球性临时附加税”,更将一场关于“国际收支危机”的宏大叙事推向了前台。
一、 法律换轨:从“紧急状态”到“国际收支失衡”
最高法院的裁决直指IEEPA的法律根基,认定该法案并未授权总统征收关税,关税本质上是“征税权”,属于宪法赋予国会的核心权力。这一裁决迫使特朗普政府必须寻找新的法律支点。
第122条,这个尘封在美国贸易工具箱中长达半个世纪的条款,成为了白宫的新武器。与IEEPA的“紧急状态”逻辑不同,第122条的核心是“国际收支授权”(Balance-of-Payments Authority)。该条款允许总统在面临“大规模且严重的国际收支赤字”或“美元面临显著贬值压力”时,实施临时进口限制。其特点是无需调查、直接行动,但限制也极为刚性:税率最高15%,期限最长150天,且延期必须获得国会批准。
二、 核心逻辑:26万亿美元的“赤字”与NIIP悖论
在宣布动用第122条的总统公告中,特朗普将矛头指向了美国高达负26万亿美元的“净国际投资头寸”(NIIP)。NIIP衡量的是美国对外资产与外国对美资产的差额,这一巨大的负值被白宫解读为美国与世界的国际收支关系正在恶化,美国正在“资不抵债”。
然而,这一逻辑在经济学界引发了巨大争议。专家指出,NIIP为负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外国持有的美国资产价值显著高于美国持有的海外资产,而这恰恰反映了全球资本对美国市场的信心。更讽刺的是,特朗普曾将美国股市上涨视为对其政策的“信心投票”,但股市上涨带来的资产估值提升,正是导致NIIP负值扩大的重要推手。此外,如果关税成功推动外国企业加大在美投资,这一负值反而可能进一步扩大,形成逻辑上的悖论。
三、 历史回响: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到“尼克松冲击”
第122条的诞生,本身就源于一场历史性的货币危机。1971年,尼克松政府为应对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美元危机,宣布对进口商品加征10%的附加税,史称“尼克松冲击”。这一措施虽然只持续了数月,但加速了固定汇率制度的瓦解。
国会当时担忧总统过度行使权力,因此在1974年写入第122条,用更明确的上限与期限约束未来总统在“国际收支问题”名义下动用关税。如今,特朗普成为历史上首位实际动用该条款的总统,但其面临的国际货币环境已截然不同——美元早已脱离黄金本位,实行浮动汇率制。
四、 法律与政治风险:自相矛盾的司法记录
特朗普的新关税面临着严峻的法律挑战。最致命的攻击点可能来自其政府此前的司法记录。在为IEEPA关税辩护时,美国司法部曾明确表示,第122条“在此处并无明显适用性”,并强调“总统宣布紧急状态所依据的担忧源于贸易逆差,而贸易逆差在概念上与国际收支逆差不同”。这一自相矛盾的立场,可能成为新一轮诉讼中被对手援引的关键依据。
此外,国际层面也可能遭遇挑战。以“国际收支危机”为由加征关税,通常需要美国通知世界贸易组织(WTO),并由WTO裁定措施是否恰当。尽管美国已实质削弱了WTO争端解决机制的约束力,但这仍将增加政策的不确定性。
结语:150天的倒计时
特朗普的“法律换轨”是一场豪赌。他试图用一个尘封的法律条款,来支撑一场关于“国际收支危机”的宏大叙事。然而,第122条自带的150天倒计时,以及经济学界对“危机”存在的普遍质疑,都预示着这场豪赌的结局充满变数。对于全球贸易体系而言,这150天将是观察美国贸易政策走向的关键窗口,也是企业应对供应链震荡的缓冲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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