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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一张生活照被盗篡改之后,“AI造黄”受害者如何维权?|封面深镜
爱我中华发表于 2026-05-03 15:06
封面新闻记者 郝莹
2023年,网络安全研究公司Security Hero发布报告显示,全网传播的深度伪造视频中超过95%是色情内容,主要角色99%是女性。
这些视频的主角,有人是明星,有人是网红,还有更多是像塔塔一样,只是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过生活照的普通女孩。
塔塔是个“大E(外向)人”,和许多普通大学生一样,喜欢拍照、分享,在社交平台记录自己的生活。她从没想过,随手发出的一张照片,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被AI(人工智能)篡改成另一副样子。
“很恶心,非常恶心。”塔塔回忆自己看到那些图片时的感受,随之而来的,是不知该做什么的无力感。
照片被“盗”变成AI黄图
今年2月27日,塔塔的抖音账号突然收到一名网友的私信,告知她的照片呗发在某App平台上了。那是一个专门发布色情内容的App,她此前在QQ空间分享的出去玩的生活照,被用AI篡改成不雅图片。“刚开始看到的不是很暴露的图,就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3月,上面出现了尺度更大的篡改照片,她才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而她对“是谁盗走照片”没有任何头绪。
告知她此事的热心网友,看到AI生成的图片后,通过识图软件找到了她的抖音账号,还帮她联系上了另一位受害者。
塔塔在QQ空间的访问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和发布者账号名字一样的人,“我们没加过好友,他只是访问过我的空间。”塔塔和另一名受害的女孩通过追踪社交平台,锁定了该男子的实名信息,对方2003年出生,在西南某城市的工厂上班,是和她们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社交平台上其他被造谣的求助者 图源网络
她们整理了该男子发布的内容和个人信息等证据,分别在属地城市报警,希望通过求助警方,让发布者马上删除图片,并对自己受到的心理伤害进行赔偿。
说到这里,塔塔原本轻快活泼的声音也变得沮丧。作为AI造黄的受害者,塔塔觉得难受的不止是图片被篡改后传播的恶心,还有举报维权的艰难。
等待近一周后,塔塔再次前往派出所。警方告诉她,照片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处理了,此事无法立案,会按照侵犯肖像权进行调解处理。另一位受害者也在该男子所在的辖区报警,当地派出所要求加害者删除了照片。
警方报警回执表示按侵犯肖像权处理 图源受访者
对于塔塔希望对方道歉赔偿的诉求,警方建议她起诉对方进行维权。“可我只是个学生,没有经济条件去起诉,也没办法追到别的城市去找他。”
“我还是觉得,应该为自己努力一下。”最终,塔塔决定自己联系施害者。她加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直接打了过去。“我有这些证据,足够让他承担责任。他也被警察找到了,很害怕,所以态度很好。”
犯罪嫌疑人最终认错、道歉、赔偿,联系平台删除了照片,虽然没能让对方承担法律责任,塔塔还是为自己感到骄傲,她获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
影像性暴力犯罪维权之困
塔塔的经历,是当下AI影像性暴力受害者面临的处境的缩影。
她已经算是“幸运”,完成了最困难的一步——找到施害者,让对方删除图片,道歉赔偿。更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照片正在哪个角落以什么样的方式流传。
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近年对AI换脸、偷拍、未经同意散播私密影像等“技术助长型性别暴力”保持着关注研究。
汪姝文律师表示,在实践中,受害人维权的最大难点在于找到加害人,并证明他实施了AI换脸的行为。“如果无法提供加害人的身份,就难以立案,只是等待警方来追踪,这个过程会比较困难和漫长。”
加害人身份、行为明确的情况下,这一行为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适用传播淫秽物品罪、侮辱罪、诽谤罪、个人信息权益侵犯等相关规定。
司法实践已经有了探索。2023年,杭州市男子虞某利用AI换脸技术制作传播淫秽视频牟利,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三个月,检察机关同时提起公益诉讼,判令赔偿6万元用于个人信息保护公益事项。2025年,张家港王某甲使用被害人于某的人脸信息,伪造大量不雅图片,编造“涉性”话题在境外网站散布,构成诽谤罪,被判处一年三个月有期徒刑。
汪姝文指出,其中也存在局限性,杭州虞某案中,警方直接锁定加害人,推进法律程序,但案件中的部分受害者并不知情,也没有得到任何赔偿。张家港王某甲案适用的是诽谤罪,它需要“情节严重”才能构成刑事犯罪。比如,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才能构成诽谤罪。它保护的是当事人的社会评价,而不是一个女性对自己身体影像的完整权利。“比如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需要200张图片才能入罪。但对受害者来说,哪怕只有一张照片被传播,伤害已经是真实而完整的。”
而侮辱罪是自诉罪名,意味着受害者要自己取证、起诉,整个过程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像塔塔一样的受害者,也会因为没有能力承担经济、时间成本而放弃起诉。
影像性暴力受害者经历的,可能是从身体到心理、从私密影像到社会关系的全面破坏。汪姝文表示,目前立法层面对“AI深度伪造行为本身”没有专门罪名。
韩国在影像性暴力方面的法律经验值得参考,汪姝文举例,2020年“N号房”事件曝光后,韩国将制作传播深度伪造性影像列为刑事犯罪,并逐步将最高刑期提升至七年有期徒刑。除了制作,观看、持有、购买深度伪造性影像,同样被列为犯罪行为,最高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汪姝文认为,在我国的法律实践中,由于许多制作、出售、传播等行为发生在境外平台,警方执法难度大。如果可以搭建协作机制,降低警方的执法难度,受害人报案时更容易获得切实的帮助。
塔塔告诉记者,在报警时,她一度被小部分网友指责不应该发布照片在平台上。“我当时很生气,应该惩罚的是那些偷盗我们照片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人,而不是劝正常分享生活的人把自己缩在壳子里。“对她而言,照片被盗没有过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保卫自己的权益非常重要,公平非常重要。
“做错事的人,才应该被惩罚”,塔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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