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站在云端、视技术专利如同生命的百年豪门,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把家底搬到别人家里来生产?要知道,这家企业当年可是连"卖设计权"都不肯松口的硬骨头。
却态度大变,又是合资建厂,又是把高端维修产线挪进中国,前后判若两人。这种剧本式的反转背后,藏着的远不止"商人逐利"四个字那么简单。它折射出的,是一种全球工业格局的悄然位移。
谁的腰板硬了,谁的傲气塌了,市场和实力会给出最诚实的答案。这场关于发动机的故事,远比想象中更值得琢磨。
故事的主角,就是大名鼎鼎的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业内人通常叫它"罗罗"。这家公司可不是简单的造汽车的——虽然它的兄弟品牌劳斯莱斯名声在外,但罗罗真正的看家本事,是航空发动机。
罗罗公司是世界领先的大型民用飞机和商务机的航空发动机生产商之一,也是世界第二大国防航空发动机供应商,目前在现代宽体飞机发动机制造领域,占据全球市场50%的份额。
放眼全球航发圈,能跟它掰手腕的,也就美国通用电气和普拉特·惠特尼这两家。三巨头三足鼎立,把全世界宽体客机的"心脏"业务瓜分得一干二净。
这么个角色,按理说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甲方。可偏偏就是这家百年老店,在最近几年里,一步步把姿态放低,最后干脆把生产线和维修中心搬进了中国。
故事还得从七十年代说起。那个年代,中国的航空工业还在打基础阶段,发动机这块短板尤其突出。
1972年,英国罗·罗公司主动提出愿意向中国提供斯贝MK202发动机,并同时转让技术,让人颇为意外。
这事儿在当时看来确实稀奇。要知道,作为航空工业的核心技术,西方国家对中国始至终是封锁策略。
罗罗为啥肯松口?这里头有个有意思的小插曲。"中国有吴仲华,还要引进航空发动机?"上世纪70年代,当得知中国要引进英国罗罗公司的斯贝发动机,英国人诧异道。要知道,斯贝发动机的研制,得益于中国科学家吴仲华提出的叶轮机械三元流动理论。
换句话说,斯贝发动机的核心理论基础,本身就有中国科学家的智慧贡献。罗罗向中国转让生产权,某种意义上算是"原料反向输出"。
不过即便如此,罗罗也守住了底线。当年负责接洽的航空老前辈吴大观留下过一段话,把这事儿说得明明白白。
"不管怎么样,人家卖给我们的是制造权,而不是设计权。不能买苹果,把苹果树都买回去了"这就是罗罗当时的态度——果子可以分你一些,但树根死活不撒手。
再往后几十年,罗罗在中国市场顺风顺水地做起了生意。罗罗进入中国市场已有50多年。1963年,该公司为中国民航维克斯子爵号飞机提供了达特发动机。
中国的几大航空公司都成了它的座上宾。大中华区所有主要航空公司都是罗罗的长期客户,为中国约550架在役或订购的商用飞机提供动力。
可以说,中国市场早就是罗罗的现金奶牛之一。但即便如此,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罗罗对中国的核心技术依然抱着"防"字诀。
转折点出现在2020年。一场全球性的疫情,把整个航空业砸了个底朝天。
罗罗这边的日子尤其难过。根据当时的数据,2020年上半年,罗罗公司亏损高达54亿英镑,为应对危机,公司被迫裁员超过9000人,占总员工人数的17%。
54亿英镑是个什么概念?这相当于把过去多年攒下的家底直接清零还不够。
更糟糕的是,罗罗的成功不仅来自于其先进的涡轮发动机技术,也依赖其创新的"按飞行小时收费"商业模式。这种模式不同于传统的发动机销售,而是根据发动机实际使用时间向航空公司收费,从而确保了稳定的现金流。
这套模式叫TotalCare,平时是金饭碗,疫情一来直接成了烫手山芋。飞机不飞了,航空公司就不付钱,罗罗的现金流瞬间断崖式下跌。
雪上加霜的是,长期以来,罗罗在军用航空发动机领域的核心客户是英国皇家空军和北约盟国。但由于英国和美国的国防预算缩减,新型战机采购减少,罗罗的军用发动机订单也随之下降。
民用这头塌了,军用那头又顶不住,这家老牌巨头一下就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市场竞争的加剧也让罗罗举步维艰。通用电气和普惠公司在发动机制造技术上不断创新,例如GE的GEnx发动机和普惠的PW1000G齿轮传动涡扇发动机,均在燃油效率、寿命和维护成本上超越了罗罗的遄达系列发动机。
老对手在窄体机市场打得火热,罗罗自己却于2012年将其在国际航空发动机合作企业窄体领域的股份出售给普惠公司,实际上曾经放弃了窄体领域。
也就是说,罗罗手里的牌越来越窄,赌注全押在宽体机上。可宽体机恰恰是疫情后恢复最慢的那一块。
为了活下去,罗罗只能拿刀往自己身上砍。2020年至2024年,公司进行了多轮裁员,总计超过1.2万人,相当于其全球员工总数的近25%。2021年,公司将其西班牙ITP Aero航空发动机子公司出售,并在2022年剥离了民用核能仪控业务。
就在罗罗自顾不暇的时候,中国市场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国内疫情防控见效后,民航业率先回暖。
罗罗是全球领先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商,其遄达系列发动机广泛装备于世界宽体机队,在中国的交付量占该系列全球交付总量的约20%。
这20%是什么概念?放在全球航空业一片愁云惨雾的背景下,这就是最后一口救命氧气。
罗罗的算盘其实打得很精。中国航空发动机维修市场规模已达300-400亿元,未来五年预计保持10%-12%的年增长率。
错过中国,就等于亲手把自己未来十年的饭碗给砸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的"剧情反转"。8月31日,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国航)与罗尔斯-罗伊斯(简称罗罗)合资成立的北京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公司(简称BAESL),在北京顺义区为发动机维修基地举行奠基仪式,这是罗罗全球第四家发动机维修合资公司。
注意这个细节,这是罗罗在全球的第四家。BAESL是继中国香港HAESL、新加坡SAESL,以及德国N3后,罗罗在全球布局的第四家发动机维修合资公司。
而且这一次落子,分量明显不一样。
最近的消息是,这个项目已经从图纸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厂房。12月10日,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全球第四家、中国内地首家合资航空发动机维修公司——北京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公司,在首都机场临空经济区天竺综保区正式开业并投入运营,标志着中英两国在航空发动机高端维修领域的合作实现重大进展。
这个工厂可不是个普通的维修车间。该公司位于天竺综保区,总建筑规模约5.9万平方米,地理位置优越,维修设施先进且完善。走在发动机大修主厂房内,脉动生产线鳞次栉比,高端数控磨削设备、荧光检测设备、立式数控磨床、平衡机等先进设备已完成调试。现场工作人员介绍,部分设备调试水平国际领先。
国际领先的设备直接搬进中国,这种合作深度,跟当年那种"卖你苹果不卖苹果树"的态度,完全是两个时代。
按照已公布的时间表,2026年将先开展遄达700型发动机的大修业务,首年目标是进厂8台发动机产品;预计到2034年实现年大修250台发动机的设计产能,将为当地创造800至1000个高端技术岗位。
注意一下涉及的型号——遄达700、XWB-84、1000,这些可不是边角料,而是罗罗目前主力的宽体机发动机系列,装在A330、A350、波音787这些主流大飞机上。
把这些机型的大修业务放在中国,意味着核心售后产业链完整东移。国航此次共建BAESL,是完善机务维修全产业链布局的关键一步。
从签约到落地,速度也是惊人的。"中国是我们重视的最有发展潜力的市场之一。"金凯说,BAESL落户北京的原因之一,就是看中当地良好的营商环境。事实证明,中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