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来，全球海平面平均每年上升2.06毫米。而到了2005年至2023年，这个速度已经跃升至每年3.94毫米，接近翻倍。
更重要的是，科学家终于能够完整地解释这一切了。由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主导、多国团队参与的一项研究，于2026年5月发表在《科学进展》杂志上，给出了迄今为止对全球海平面上升原因最系统、最清晰的核算。这项研究同时填补了气候科学领域一个长达数十年的"知识漏洞"：观测到的海平面上升幅度，与已知原因所能解释的幅度之间，长期存在令人头疼的差值，这个差值，现在终于被弥合了。
谁在推高海平面

研究团队对过去60年的数据进行了逐项拆解，试图回答一个看似简单却极难精确作答的问题：海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1960年以来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的原因。图片来源：Zheng等人，《科学进展》（2026年）
答案由几个部分组成，且每个部分的比重都在随时间变化。
海洋变暖是最大的单一贡献者，占1960年以来海平面上升总量的43%。这里的机制不是冰融化加水，而是热胀冷缩：海水受热体积膨胀，即便总水量不变，海面也会随之抬升。地球上的海洋极其深广，储存热量的能力远超大气层，这种热膨胀效应的累积，几十年下来相当可观。
冰的贡献紧随其后。山地冰川贡献了27%，格陵兰冰盖贡献了15%，南极冰盖贡献了12%，陆地水储量变化占剩余的3%。这组数据背后有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在早期记录中，海洋热膨胀是主角；但自20世纪90年代起，冰川和极地冰盖加速消融的贡献比重持续上升，逐渐与热膨胀并驾齐驱，甚至在近年来的加速阶段成为更重要的驱动力。
这个趋势的含义相当严峻。海洋热膨胀在一定程度上会随升温减缓而趋于稳定，但冰盖的融化一旦触发某些临界机制，可能进入难以逆转的自我加速过程。
为什么说"终于对上了"

各组成部分对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及其加速的贡献。图片来源：Zheng et al., Science Advances (2026)
气候科学界有一个长期存在的尴尬：当研究者把海洋热膨胀、冰川融化、冰盖损失、陆地水变化等所有已知因素加总起来，得到的数字总是比卫星和验潮站实际测到的海平面上升幅度小一块。这个"差值"不大，但在追求精确的科学界，它是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意味着要么有某个贡献因素被遗漏了，要么观测数据或计算方法存在系统性偏差。
多年来，研究人员为此进行了大量修正工作。这项新研究在三个关键环节取得了突破：一是改进了对2015年后卫星观测数据中缓慢漂移的校正方法；二是开发了更精确的算法来处理验潮站附近陆地本身升降对测量结果的干扰；三是对格陵兰和南极冰盖的质量损失估算进行了更系统的更新。
三个环节的改进叠加在一起，让收支两端的数字终于吻合。
圣托马斯大学工程学教授、论文合著者约翰·亚伯拉罕这样描述这一突破："多年来，我们观测到的海平面上升幅度与我们能够从各个原因中解释的幅度之间，存在着令人沮丧的差距。这项研究表明，借助更好的仪器、流程和更智能的分析方法，我们可以弥合这一知识鸿沟，我们可以更有信心地解释海平面上升现象。"
这句话的意义，不仅仅是学术上的自我修正。气候预测模型的可信度，建立在我们能够准确理解已发生的变化之上。当观测与解释之间存在缺口，对未来的预测就会带着相应的不确定性。现在这个缺口被填上了，意味着气候模型在海平面这个维度上的预测基础变得更加扎实。
研究人员的预判并不令人宽慰：即使全球温室气体排放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趋于稳定，海平面上升也将在此后数百年内持续。这是地球气候系统热惯性的必然结果：深层海水升温极为缓慢，南极和格陵兰的冰盖对气温变化的响应同样滞后，它们一旦开始融化，短期内不会停下来。
对于居住在沿海地区的数十亿人口而言，这不是一个遥远的学术议题，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