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波斯湾沿岸国家的能源版图一直围绕着一个咽喉要道：霍尔木兹海峡。如今，受美以伊战争的刺激，该地区的石油出口国家正竞相划定新路线以绕过霍尔木兹海峡，此举将彻底改变全球能源输送到世界各个角落的方式。
在海湾地区，各国政府正投入数十亿美元建设新的石油管道、铁路走廊和能源储存中心。这些新的能源基础设施旨在将贸易重心转向公路运输、铁路和新建港口，将重塑该地区物流格局。
据央视新闻报道，阿联酋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副总裁菲利普·库里2日在英国伦敦出席活动时表示，该公司正考虑新建一条多用途成品油运输管道，以应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风险。
阿联酋工业和先进技术部长、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苏尔坦·贾比尔表示，这场冲突表明“世界上太多的能源仍然通过太少的咽喉要道流动”。“能源安全不再仅仅关乎你持续生产的能力，它还关乎运输路线、获取途径、储存能力和冗余备份。”
分析人士指出，即便美国和伊朗达成协议，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海上出口通道，但出口渠道多样化的趋势仍将持续。沙特阿拉伯通过一条此前利用率不高的备用管道出口石油的能力，已经凸显了备用管道的战略价值；最近几周，阿联酋和伊拉克也启动了各自的管道扩建计划。
当地时间2026年6月1日，伊朗阿巴斯港附近的霍尔木兹海峡，民众在浅水区聚集桨板活动。视觉中国 图
消除将封锁海峡作为武器的作用
据《金融时报》报道，阿联酋新的多用途成品油运输管道计划，可切换运输不同类型的成品油，如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等。
阿联酋已有一条原油管道，从其位于阿布扎比的石油生产中心哈布山延伸至东海岸的富查伊拉，输送能力上限为每日150万桶。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上月15日表示，该公司已在建设第二条原油管道，预计明年初投入运营后，输往富查伊拉的管道输送能力将翻一番。
建设更多的原油和成品油管道对阿联酋而言意义更为重大。阿联酋上个月退出了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部分原因是其希望摆脱欧佩克配额的限制，自由开采更多石油。除了绕过霍尔木兹海峡外，这条路线还使阿布扎比能够扩大石油出口，挑战沙特在该地区主导石油市场的地位。
阿联酋也在强化其能源贸易网络和储油策略。贾比尔表示，该公司已为亚洲客户确保了额外的石油供应，并正在扩建和补充石油储备，以应对未来的冲击。
迪拜咨询公司卡马尔能源（Qamar Energy）的首席执行官罗宾·米尔斯表示，建设替代设施可以消除将封锁海峡作为武器的作用。“一旦修建了绕行路线，进一步关闭海峡的威胁就会降低。到那时，伊朗人关闭海峡就毫无意义了。”
建设替代路线的价值已经在实际操作中显现出来。沙特目前已满负荷运转其东西输油管道，日输油量约为700万桶，而战前约为200万桶。米尔斯表示，该管道还可以进一步扩建，前提是沙特升级红海港口延布的出口处理设施，例如储罐和装卸泵，以应对更大的流量。
阿拉伯半岛及其周边地区主要能源基础设施示意图。制图：彭玉洁
科威特国有石油公司科威特石油公司负责人正在与沙特和阿联酋就潜在的输油管道进行谈判。与此同时，阿曼正利用其地理位置优势，将其位于阿曼湾（霍尔木兹海峡以外）的港口作为石油储存和出口中心进行推广。
海湾国家也在讨论加快推进一项筹划已久的连接该地区各国的铁路项目。据凯投宏观称，这条铁路将为向海峡外运输燃料和大宗商品提供另一种途径。
新路线面临诸多障碍
尽管如此，分析人士表示，霍尔木兹海峡仍然是最经济的出口通道。建设绕过该海峡的新输油管道是一项耗时多年、耗资数十亿美元的工程，不仅需要钢铁和工程技术，还需要土地使用权、安全保障、融资和外交协议。例如伊拉克提议的新路线不仅需要新建管道，还需要与约旦、叙利亚或土耳其就安全、过境和出口权达成协议。
全球风险情报公司RANE分析称，旨在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海湾基础设施投资将面临诸多制约。例如，阿联酋对于其位于阿曼湾的港口霍尔费坎和富查伊拉的开发，将受到复杂地理环境的限制，无法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稳定后完全取代杰贝阿里港或哈利法港的运力。此外，卡塔尔、巴林和科威特仍将受困于霍尔木兹海峡，必须寻求经由邻国的替代方案。
目前外界普遍猜测，海湾国家可能会支持重建汉志铁路或修复阿拉伯天然气管道，以便将自身的基础设施与通往土耳其乃至欧洲的路线连接起来。然而，这两个项目都依赖于叙利亚的稳定，而该国正处于脆弱的政治过渡期。
《华尔街日报》进一步指出，在内陆地区建设输油管道并不意味着可以免受地区冲突的影响，因为输油管道容易受到无人机袭击：伊朗无人机4月袭击了沙特的东西输油管道，上个月又袭击了阿联酋的富查伊拉石油枢纽。此外，以液化天然气（LNG）为代表的一些关键出口产品只能通过海运运输。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访问学者辛齐娅·比安科表示，尽管面临诸多困难，该地区进行这些长期投资的政治意愿正在加强。“当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最初投资修建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管道时，人们告诉他们这笔投资贵得离谱，而且根本没必要。但事后证明，这笔投资非常值得。”
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