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马斯克成了世界上第一个万亿富翁。这样的财富规模，已经大到超出人类直觉所能理解的范围。但有一点并不复杂：一个正常而有人性的社会，不会制造出如此悬殊的不平等。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在《法律篇》中提出，一个治理良好的城邦，不应允许任何公民拥有超过他人4倍的财富。他认为，一旦贫富差距走向极端，共同体纽带就会受损。久而久之，社会会像分裂成两座城市：一座属于富人，另一座属于穷人。
上周，随着马斯克旗下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完成首次公开募股，马斯克正式成为全球首位万亿富翁。看到这条消息时，不禁让人想起柏拉图的这段判断。
为了更新3年前在《雅各宾》一篇文章中用过的例子，说明“亿万富翁”这一现象本身有多荒诞，不妨设想这样一个场景：1492年，一个吸血鬼跟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到美洲。从他踏上伊斯帕尼奥拉岛那一刻起，到今天为止，他每天都能赚到或偷到相当于2026年100万美元的财富。他把这些钱全都堆进棺材里，因此既没有利息，也从未花掉。

按这个设定，这个吸血鬼只需3年，到1495年就能成为亿万富翁。但要成为万亿富翁，他还得再等将近2740年，也就是要到43世纪左右。放在2026年，他连这个目标的五分之一都还没达到。
很难想象，为什么要允许一个人支配如此庞大的社会资源。谁能一本正经地说，马斯克比建筑工人或肉类加工工人勤奋几百万倍？又或者说，他那颗“独一无二”的大脑，比普通物理学家或数学家的大脑有几百万倍的价值？
这听起来并不可信。即便马斯克真像其崇拜者所宣称的那样，亲自推动了他名下企业的全部创新，这种说法也依然站不住脚。不过，并非所有中左翼人士都同样担忧马斯克跻身万亿富翁之列。而他们论证的核心，也恰恰揭示了自由主义与民主价值观之间的重要差异。
德姆萨斯把“关注底线有多高”和“关注底线与顶端之间差距有多大”设定成一种道德上的零和选择。但事实上，这两者都可以、也都应该被关心。

问题在于，同样的逻辑也应适用于其他来源的不平等。比如，有些人生来属于工人阶级，另一些人则生来就是巨额财富的继承人。
当然，你可以主张，为了维持一个繁荣的经济体，我们不得不接受某种程度的不平等。但举证责任应当落在那些认为“我们不可能在保持基本生活水平可接受的同时，大幅推进平等”的人身上。可另一回事是，竟然声称极端到产生“万亿富翁”的不平等根本无关紧要。
如果“地板”低到有人缺乏医疗保障或干净饮用水，自由派能够承认这里存在不公，并开始思考应通过何种技术官僚式的政策修补来缓解问题。但极端失衡的财富分配——也因此是经济权力分配——本身同样令人无法接受。对于像德姆萨斯这样支持资本主义的自由派而言，意识形态上的盲点使他们很难看见这里究竟有什么问题。

相反，他们认为，正是资本主义推动全球经济发展大幅提速，才第一次在历史上创造了走向后资本主义世界的可能性。那个世界，将比前两者都更好。
如果由劳动者及其所处的更大共同体，以集体和民主的方式管理自己的工作场所，并决定如何分配共同劳动的成果，那么人们最终未必会拥有完全相同的收入。有些人可能需要更高薪酬，才愿意承担压力和责任都更大的协调岗位；也有些岗位又脏又危险，无人愿意从事，可能同样需要更高报酬。

但至少不会出现那种取决于“命运掷骰子”的不平等，更不会失控到让我们不得不为之发明一个新词，把“万亿富翁”加入共同词汇之中。
作者：本·伯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