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邹阿江 赵奕 实习生 周博文 海报设计 何玙 苏佳馨
2026年7月6日,运-20正式列装人民空军十周年。
空军大校飞行员刘晓军永远不会忘记十年前,和战友从西安阎良机场接“鲲鹏”回家(列装部队)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进入驾驶舱那一瞬的震撼——国产大型运输机全数字化座舱呈现在他眼前;记得机身拉起后穿云破雾,脚下万里山河徐徐铺开;也记得临起飞前,一群航空人站在跑道一侧仰脸目送。
当天上午,一切准备就绪,他们驾驶着首架运-20向西南驶去。舷窗外,秦岭的苍翠、巴蜀的平阔,一寸一寸在机翼下铺展开来。
一个多小时后,轰鸣声由远及近,庞大身影撕开气流,这架由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架大型运输机,稳稳降落西南某机场。从那一刻起,它从总师口中的“胖妞”成为人民空军的“鲲鹏”。
军事论坛上,有军事专家曾用一段话来讲述运-20诞生的意义,“运-20对中国空军的重要性不亚于歼-20,是中国空军战略转型的标志性装备,也是中国空军向世界一流空军迈进的战略性、标志性、引领性装备。”
短短一句话,概括了运-20在现代化体系作战中的重要意义。这也是刘晓军选择与运-20同行10年的坚定理由。
飞行员刘晓军与运-20飞机合影。顾阔业摄。
今年是刘晓军加入空军的第30个年头,这位执飞过苏联伊尔-76大型运输机11年的老机长,2015年接到任务参与运-20改装。
6月底,记者在空军航空兵某部见到刚结束飞行任务的刘晓军。远处上空,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此刻,强军报国的故事逐渐清晰起来。
2016年6月,第一架运-20飞机落地西南某机场,机场以“水门礼”隆重迎接。刘应华摄。
Part.1
“儿子要参军,我们支持!”
工科思维的刘晓军,很少会谈起飞行以外的事情。唯独说起年少时,话里会多出些枝蔓。
1996年,18岁,他报考空军飞行员。
那时,中国航空事业还处于起步阶段。三代机歼-10,尚未完成首飞;大型战略运输机,更是一张白纸。
热血来自一年前的夏天。1995年,高二暑假,电视里播放着中国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的历史影像,少年看得热血沸腾,决心从军报国。
刘晓军是独儿,但父母没有阻拦。“儿子要参军,我们支持!”一句话,定了乾坤。后来,他考入空军航空大学。毕业后,2004年,他开始执飞伊尔-76。那是苏联研制的一款老飞机,皮实耐造。
2016年仲夏,第一架运-20飞机在西南某机场首飞。刘应华摄。
Part.2
“从零开始,走一条没有走过的路”
2015年,刘晓军接到任务参与运-20改装。在外地飞了11年伊尔-76的他,通过严格选拔后回到家乡四川。兴奋之余,压力也排山倒海。
“这是一条没走过的路,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刘晓军说。
2013年1月26日,运-20首飞成功。三年后,刘晓军和另外两名飞行员驾驶第一架运-20,从西北出发向蜀中而去。鲜为人知的是,此前三位老机长累计飞行运-20的时间,竟不足100小时。
没有现成教材,飞行模拟器匮乏。数字化座舱、电传飞控,全是陌生的领域,挑战接踵而至。可以说,刘晓军这批运-20机长,就是当时行走的“飞行教材”。接机前的十个月多,他们“钉”在阎良,和设计人员、机械师一起,用海量的理论和飞行数据,一点点吃透这架陌生的大飞机。
对飞行员而言,这更是一场彻底的“换脑”。运-20外形虽似伊尔-76,内部结构却千差万别。最大的不同,是驾驶舱从5人制减至3人制。
于是,无数个日夜,他们把自己“焊”在驾驶舱里,熟悉每一个电门,死磕每一组参数。一到晚上,会议室总是亮到深夜,编写操作程序,复盘训练细节。
“我们还自创了‘散步训练法’。”刘晓军说,三人一组,漫步在停机坪上,嘴上念叨着口令,手上模拟着动作,边走边练,细抠每一个细节。那段时间,许多战友闭着眼,手一伸就能精准摸到对应的开关。连睡觉说梦话,都离不开飞行数据。
2016年7月6日,运-20飞机授装仪式在空军航空兵某部举行,标志着运-20飞机正式列装中国空军。刘畅摄。
Part.3
“他们送胖妞‘出嫁’,
我们接‘胖妞’回家 ”
2016年盛夏,西安,万里无云。
翘首以盼的日子终于来到!在万人瞩目之下,刘晓军和同伴准备就绪后,进入运-20驾驶舱。
滑行、加速、拉杆起飞。伴随着发动机轰鸣,巨大的机体低空盘旋一周,向总师和在场工作人员致敬,随后向西南而行。“那种感觉像是他们送‘胖妞’出嫁,我们接“胖妞”回家。”刘晓军说。
西南某机场,等候的人群先闻其声——引擎轰鸣如滚雷碾过;再见其形——庞大的机身撕开气流,“国之重器”之势扑面而来。
落地的那一刻,运-20从总师们口中的“胖妞”成为了空军的“鲲鹏”。刘晓军说,进了部队“胖妞”就变成了男子汉,能闯远海、出国门、上高原。
数天后,7月6日,运-20飞机的授装仪式在空军航空兵某部举行,标志着运-20正式列装空军。
长空之上,运-20飞机开展小件连投训练,白色伞花次第绽放。顾阔业摄。
Part.4
“不是伊尔-76,这是中国运-20”
成为运-20机长的十年间,刘晓军始终忘不了首次执行国际任务的情景。
那年,上级命令下达:飞赴国外某地。航途需经巴基斯坦、阿曼湾、阿拉伯海等地。
经停某国时,一个小插曲让刘晓军印象深刻。塔台管制员例行询问机型,“请问机型是什么?”“我们用英语回答运-20。”对方没听懂反问,“是伊尔-76吗?”刘晓军一行人一字一顿,“不是,是中国运-20。”这一次,对方听清楚了。
短短几句对话,刘晓军心中默想,中国的“鲲鹏”,真的飞出来了。随着航迹越来越多,问这个问题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少,因为大家都知道,中国有了自己的重型运输机。
列装空军的运-20任务很重,概括起来五个字:运、投、降、援、油。包括大规模的物资运输、远程投送、特殊任务过程中的空投、人道主义援助,以及给不同的受油平台(歼击机)进行空中加油。
雪域高原之上,运油-20为歼-10C战机实施空中加油。顾阔业摄。
在执行过多次国际任务中,还有一次也让刘晓军记忆尤为深刻,2022年8月前往巴基斯坦运送救援物资。
那一年的八月季风带来的强降雨给巴基斯坦带来了一场巨大的灾难。“万米高空,我们看到三分之一的国土都浸泡在水里,震撼的同时也感到痛心。”作为四川绵阳人,刘晓军曾亲历过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抗震救灾工作。他说,“当时巴基斯坦派出两架伊尔76运送救灾物资,必须要把这份情谊还回去!”
中埃“文明之鹰-2025”空军联合训练期间,中埃两国战机编队飞跃埃及金字塔上空。余红春摄。
Part.5
“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
十年磨剑只争朝夕。
如今,刘晓军不仅是一名技术过硬的运-20机长,更是一名飞行教员。十年里,运-20已经发展成了系列化运输机。
在刘晓军的办公室里,摆放着许多奖杯、奖状和证书。作为特级飞行员,他曾荣立过二等功1次、三等功3次,并获评空军优秀飞行人员、“空天先锋”,夺得过“金飞镖”等荣誉。
除了这些荣誉,很多人都知道他还有一个经典的飞行动作——大仰角跃升。机场跑道上,运-20快速滑行中猛地拉起,随后一个大仰角跃升,以战斗姿态离场。
这看似迅捷凌厉、英姿飒爽的动作,在刘晓军看来,远非“炫技”。“这是一种奋飞向上的态度。”他解释道,“更是一个实用的战斗离场机动。”通过这一动作,战机能迅速爬升高度、脱离威胁区域,配合投放干扰弹等防御手段,最大限度确保离场安全。
运-20飞机与歼击机编队穿越雪域高原峡谷,编队协同开展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