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谁要是能进工厂当工人，全村人都要高看你一眼。
我二叔就是那年进的钢铁厂。穿上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厂徽，走起路来腰杆笔直。过年回家，村里人争着给他介绍对象，媒婆踏破门槛。那会儿流行一句话：“一等人是工人，二等人是农民，三等人是臭老九。”
工人阶级，那是写在宪法里的领导阶级。

可你再看今天呢？
去年冬天，小区暖气管道爆裂，几个维修工人蹲在冰水里抢修了三小时。有个业主路过，捂着鼻子喊：“能不能快点？脏兮兮的别挡路！”工人师傅抬头笑了笑，没说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酸——同样是工人，怎么就从“最可爱的人”变成了“最碍眼的人”？
是谁偷走了他们的社会地位？
有人说是时代变了。工厂改制，国企下岗潮一波接一波，曾经的铁饭碗碎了一地。有人说是钱的问题。送外卖月入过万，跑网约车时间自由，谁还愿意去流水线上熬？

可我见过更扎心的真相。
我表哥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年，去年儿子高考报志愿，死活不让报土木工程。他说：“爸这辈子够了，不想让你也被人叫‘民工’。”说这话的时候，他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
你看，连工人自己都不想让下一代再当工人了。
这比任何歧视都可怕。
当一个社会开始嫌弃那些建设它的人，这个社会还能好到哪里去？

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一个老工人站在废弃的厂房前，指着墙上褪色的标语念：“咱们工人有力量……”念了一半，他哭了。
评论区有人说：力量还在，只是没人看见了。
我想起小时候课本上那张插图——炼钢炉前，工人师傅汗流浃背，脸上却笑得灿烂。那时候的工人，眼里有光。

现在呢？
那个老工人擦了擦眼泪，转身走进暮色里。身后是轰然倒塌的厂房，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边天。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其实我们从来不需要谁高看一眼，只想要一份体面的尊重。可是为什么，连这点都成了奢望？”
他走后，废墟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那块写着“劳动光荣”的牌子，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