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中医药报官方号】
辛弃疾有诗写道“却道天凉好个秋”,说的是欲说还休的心事。于我而言,天凉也好个灸。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中医讲“寒主收引”,寒气一来,毛孔闭、经脉缩,气血走得慢,本来淤的地方更淤,本来虚的地方更虚。我母亲一到秋天就说后背凉、膝盖沉,我爱人坐办公室久了肩颈板得像块木头,孩子一吹风就打喷嚏,看着是各说各的毛病,其实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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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正好应这个时令。它不像别的花草,春天争艳;它要端午前后采摘,晒干、捣绒,而且越陈越好。读到这句,我忽然就懂了:艾是“纯阳之草”,灸就是把这一点阳火,隔着皮肉送进去。
艾南北皆有,但讲究“道地”。古来有名的四种,蕲艾(湖北蕲春)、海艾(浙江宁波)在南方,北艾(河南汤阴)、祁艾(河北安国)在北方。如今市面上最常见的是蕲艾和汤阴北艾。
南方湿热,艾长得快。蕲艾植株能窜到一人多高,叶片宽大厚实,背面密被白毛,揉一把就成绒团,香气浓烈,出绒率高,烧起来火力足、热穿透力强,老灸家爱它“得力”。北方干燥,艾长得慢,株矮茎细,叶小而厚,绒也细,香气绵长,烧起来温和、烟少、不燥,适合久灸慢灸,老人孩子更受得住。成分上也有差别:蕲艾桉油精含量高,挥发性强;汤阴北艾桉油精同样不低,侧柏酮一类成分相对少些,用起来更“驯”。
选哪种不必争高下。火力猛的,用来驱沉寒;火力柔的,留着慢慢养。要紧的是别贪新。我最初买过一包当年的新艾,火燥烟大,熏得满屋呛人,还容易上火。放上三年五载,油散气沉,火才温润。“陈艾”两个字,值就值在这儿。
灸的好处,我自己的体会是三个字:温、通、补。
温,是把寒气赶出去。母亲后背凉,我给她灸大椎,十几分钟下来,她说像有人拿热毛巾从里往外敷。通,是把堵着的地方疏通。爱人肩颈板,灸风池、肩井,再顺着脖子揉一揉,第二天转头都松快。补,是把底子垫厚。常灸足三里、关元,人耐冷、少感冒,这是老话里的“治未病”。
现代研究说艾灸的红外辐射能穿透皮肤几厘米,局部血流加快、微循环改善;艾烟里的成分对多种细菌有抑制作用;长期施灸对免疫功能有调节。这些算旁证,真正的落脚处,还是中医那句“阳气得复,寒邪自散”。
如今的冬天,暖气足、空调热,人反倒更容易“受寒”。从暖房走到风口,一冷一热,寒气就钻了空子。这时候,一支艾条、一个灸盒,比不少补品都实在。
灸完千万别随手一扔。艾条看着没明火了,芯子里还在阴燃,中心温度能到七百度,落到棉麻上就是一场火。我现在的习惯是:灸完把艾条塞进灭火筒,盖严,闷上半小时再拿出来,确认凉透了才收。
别的规矩也一并记着:过饥过饱、大汗大醉不灸;阴虚火旺、实热证不灸;孕妇腰腹不灸;灸时开窗透气,灸后避风、喝温水;对艾烟敏感的人,宁可不用。这些我都抄在本子上,记在心里面。
《诗经》里有一句“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三千年前采艾的人大概想不到,这株草后来成了中国人过冬的依靠。天凉了,家里升起一缕艾烟,那点暖,是从皮肉一直暖到骨头里的。
“中国中医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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