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中国将迎来人口死亡高峰?23年1110万去世、24年1093万,去年呢?
先说一个很少有人留意的数字:40.28万。这是去年全国长期护理保险定点机构里护理人员的总数。
同一份统计里还有几个数:2025年长护险参保30854.76万人,待遇享受人数192.91万人,基金收入369.62亿元,支出186.44亿元,定点服务机构1.3万家,护理服务人员40.28万人。
一年收上来的钱只花掉一半,护理的人手却明显不够。我觉得这组数字比1131万更值得细看,因为"死亡高峰"真正难的地方就藏在这里。
先回答标题的问题。2023年1110万,2024年1093万,2025年呢?死亡人口1131万人,人口死亡率为8.04‰。
再往前看一年,2022年是1041万。四年连起来看,方向很明确。
2024年那次小幅回落,我更愿意理解成前一年的集中离世把一部分死亡提前了,第二年就显得低一些,这不算拐点。只拿一两年的数据就说"高峰过去了",就像看到一次退潮便以为整片海都在变浅。
这股力量是从哪来的?得翻六十年前的出生记录。1963年一年出生2954万,此后直到1972年,年出生人数一直维持在2500万以上。
可以把它想成一笔分期贷款,合同六十年前就签了,现在开始按期还,金额最大的几期还在后面。这批人刚刚开始跨过60岁:60岁及以上人口为32338万人,其中65岁以上人口22365万人,分别比上年增加1307万人和342万人。
一年新增1300多万老年人,65岁以上只多了300多万,可见"主力"眼下还卡在60到64岁这一段,离死亡风险最高的年龄还有二三十年。
很多人觉得奇怪:医疗越来越好,去世的人怎么反倒越来越多?
问题出在寿命的变化上。全国人均预期寿命达79.25岁。寿命变长,并没有让死亡消失,只是把它往后排。
过去一代人的离世散落在各个年龄段,现在大家都往八九十岁那个区间挤。有点像高速公路把沿途各个出口都封了,车流最后只能在终点收费站排队。
医疗越发达,这个队排得越整齐。所以第一层判断是:1131万不是异常,是到了还账的时间。
第二层,这轮高峰不是一座尖山,而是一片又宽又长的高原。复旦大学张震、李强的研究推算,死亡数预计将在2061年达到峰值1900万(95%预测区间为1557万至2242万),之后将逐渐下降,中间首先是在2040年迈上一个台阶。
拿1900万除以1131万,大约是1.7倍。换句话说,眼下每年的离世人数到峰值时还要再涨七成左右,今天讨论的数字只是半山腰。
这个推算靠不靠谱?可以用日本做个交叉验证。
日本厚生劳动省9月底公布的确定数是,死亡数158万9533人,比前一年减少1万5845人,五年来首次减少,死亡率13.3‰,与前一年持平。厚劳省给出的原因是新冠和循环系统疾病导致的死亡减少了。
中国8.04‰,日本13.3‰。假如中国的年龄结构老到日本今天的程度,14亿人乘以13.3‰,大约1860万,和复旦的峰值预测几乎重合。
两种完全不同的算法落在同一个区间,这件事基本可以当成定论了。高原之所以宽,还因为另一头在收窄。
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死亡人口1131万人,人口总量同比减少339万人。
国家的应对是实打实的:财政部近期下达2026年育儿补贴补助资金999亿元、较上年增长10.6%,标准是每孩每年3600元。
育儿补贴该不该发?当然该发。但要看清它在哪个时间尺度上起作用。
今天领补贴的孩子,到2061年死亡峰值那一年正好三十多岁,是缴纳社保的主力。所以这笔钱不只是"鼓励生育",更像提前给2060年代的养老金账户存人。
日本走在前面:合计特殊出生率1.14,人口比前一年减少91万8263人。日本的经验说明,出生率想靠单一工具拉回来很难,各项政策加在一起的目标是让下坡变缓,指望掉头不现实。
第三层,也是我认为最该说透的一层:死亡高峰真正的压力不在告别那一刻,而在告别之前的那十来年。先看养老金。
年末全国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数54672万人,其中参保职工39457万人,参保离退休人员15215万人,分别增加744万人和476万人。按存量算,大约2.6个在职的人供1个退休的人;按当年新增算,比例只有1.56比1。
存量还看得过去,增量已经在往下掉。今年的安排是按照2%的总体水平调整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同时安排中央财政基本养老金转移支付1.25万亿元。
涨幅温和、转移支付规模大,两件事背后是同一道算术题。
再看失能,这道坎比钱更难过。
截至2025年末,我国失能老年人约3500万,占全部老年人口的11.6%。预计到2035年,这一数字将达到4600万。
回到开头那个40.28万:3500万失能老人对应40万护理人员,一个护理员要面对八十多位失能老人。
放宽到整个养老行业,全国养老服务从业人员139.5万人,也还差得远。
长护险的钱花不完,根子不在缺钱,而在缺干活的人。这个行业眼下最稀缺的是人手。所以对"银发经济",我的看法要冷一些。
这代老人经历过物资紧缺的年代,有钱也舍不得花,真正掏钱的多半是子女,而且常常是"不得不掏"。养老行业能长久赚钱的地方,不在保健品和旅居套餐,而在把护理、康复、上门照护这些又脏又累的活做规范、做成规模。
谁能让一个护理员的服务效率翻一倍,比如靠智能床垫、移位机器人、远程监测,谁才算站上了真正的风口。城乡之间的差距还会把问题放大。
乡村常住人口45109万人,减少1369万人。一年走掉一千多万,走的多是年轻人,留下的多是老人。
城里的老人至少还有社区和医院可以依靠,农村的失能老人能指望的往往只有隔壁同样年迈的邻居。未来十年,农村的照护体系会是整盘棋里最薄弱的地方。
身后事也绕不开。离世人数每年往上走,公墓价格高、殡葬服务捆绑收费这些老问题只会更突出。
节地生态葬迟早会从倡导变成主流,这不全是观念问题,城市周边的土地本来就有限。那是不是只剩悲观?我不这么看。
人口在变少,素质在变高:2025年16,59岁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11.3年,比上年提高0.1年,全国研发人员总量达1079.7万人。六十年前,两千多万新生儿大多要靠力气谋生;今天的792万,将来要面对的是机器人和自动化产线。
数量型的人口红利在退,人才红利能不能接上,就看未来二三十年产业升级的速度。死亡曲线从现在到2061年一路抬升,这段时间就是窗口期,而且一年比一年紧。
最后落到40到60岁的读者身上。2061年那个峰值主要由谁构成?1962年到1975年出生的人,那一年86岁到99岁。
读这篇文章的很多人,自己就在那张统计表里。
我有三条建议。
第一,比延长寿命更值钱的,是推迟失能。把血压、血糖管住,多晒太阳多走动,晚失能一年,就给家里省下一年的照护成本。
第二,自己的照护方案自己先想好,别默认子女能扛。独生子女一代,一对夫妻背后是四个老人,他们扛不过来。
第三,维护好老同学、老同事这些关系,到了八十岁,这些人是你对付孤独最实在的依靠。
回头再看"死亡高峰"这个说法,我觉得重点放偏了。统计局记下的是每年有多少人离开,社会真正要准备的,是离开之前那段可能失能、需要有人照料的岁月。
说它是"照护高峰"更贴切。1131万不是警报,而是一张提前送到手里的日程表:哪一年要面对什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日程表已经拿到了,接下来就看我们在动身之前准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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