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钟楼时,裕华路的红绿灯开始跳起圆舞曲。白昼里横平竖直的斑马线忽然变得柔软,晚归的电动车群游鱼般穿梭,车筐里装着沾露水的芹菜与加班餐,尾灯在渐浓的夜色里划出细长的红线。老城墙根下正上演着光的变奏曲。青灰砖墙上掠过公交车明黄的剪影,车窗里浮动着无数发光的方块——人们低头刷亮的
手机屏幕,与七百年前戍卒举起的火把遥相呼应。有轨电车从银杏大道尽头驶来,叮叮当当的铃声中,玻璃幕墙将晚霞折射成流动的碎金,洒在骑车少年雪白的校服上。
护城河上的石桥总在七点迎来潮汐。穿睡衣遛狗的老伯与穿西装的归人擦肩而过,外卖骑手车把上挂着的卤煮火烧在晚风里摇晃。桥洞吞进最后一抹霞光时,河面忽然亮起双层巴士的倒影,像一条发光的鲸鱼缓缓游过水草丰茂的深渊。东风路的霓虹瀑布下藏着精密齿轮。出租车顶灯明明灭灭如同萤火虫求偶,快递分拣站的传送带永不停歇地吐出星光。穿荧光背心的代驾师傅折叠电动车时,十字路口的
安全岛上,执勤交警的哨音惊醒了趴在栏杆打盹的流浪猫。
最动人的轰鸣藏在子夜的高架桥。混凝土森林间蜿蜒的灯河突然变得稀疏,偶尔掠过的车灯像流星划过银河。混凝土护栏外,戴着毛线帽的摊主支起烤红薯炉,甜香追着夜班公交跑了半站路。立交桥最高处能望见整座城市的呼吸——西边夜市未熄的灯笼,东边高速入口闪烁的箭头,北面铁轨上惊醒的汽笛,南郊物流园永不闭合的卷闸门。当槐花巷的盲人按摩店熄灭招牌,首班公交已载着晨练的老人碾过露水。这座城的血管从未真正休眠,立交桥环岛是永动的漩涡,把无数故事卷进更深的夜色。路标在月光里沉默地伸展手臂,指向所有未眠人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