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四公子: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信陵君魏无忌与春申君黄歇,在先秦故事里占据了很大篇幅。
其中黄歇有个特点就是口才好,因此得到楚顷襄王的赏识,并且单枪匹马出使秦国,成功说服了秦昭王,让秦楚两国结成了盟友。
不过他第二次出使秦国的时候,这招不灵了,反而被秦国扣押,和太子熊完(后来的楚考烈王)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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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关,却成了黄歇的高光时刻,公元前263年,病重的楚顷襄王想让熊完回国继位,但秦国不放人。
于是黄歇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让太子假扮成车夫,混在使团里逃出秦国,而他自己则留下来拖延时间,承担秦王的怒火。
用自己的性命在为太子铺路!结果太子成功逃回楚国继承了王位,而黄歇也因为在秦国有“内应”说情,最终化险为夷。
凭着这份“从龙之功”和过人的才干,黄歇自然成了楚考烈王最信任的大臣。他被封为春申君,官至令尹(相当于宰相),封地广阔,手下门客数千。
但一个关乎“国本”的问题出现了:熊完的身体似乎有问题,生不出孩子。
西汉时的文学家刘向也很八卦,他在编录《战国策》时,还特地加进去一篇《楚考烈王无子》,可见这件事有不少“知情人”。
忠臣黄歇比谁都着急,毕竟他的地位是和君王直接相关的,于是到处搜罗各地宜于生子的美女,哪怕曾经生育过的也行。
可结果呢?后宫佳丽不少,就是没有一个人的肚子出现动静。时间一长,大家心里都明白了,问题恐怕出在楚王自己身上。
就在黄歇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叫李园的赵国人,带着他貌美如花的妹妹李嫣(也叫李环),来到了楚国。
李园原本的打算,是想通过黄歇的门路,把妹妹献给楚王,攀上高枝享受荣华富贵。
但他一到楚国,就听说了楚王不能生育的“小道消息”,通常这种消息应该传不出去,所以史料记载的时候有点漏洞,这个消息很可能是黄歇或者宫内人告诉他的。
李园脑筋一转,便想出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他并没有直接去求见楚王或黄歇,而是先想办法接近黄歇,成了春申君府上的一名门客。有一天李园故意请假回老家,又故意超过假期才回来。
黄歇自然要问他为何迟到,李园就装作不经意地说:“哎呀,实在抱歉。是因为齐王派了使者来,想要聘娶我的妹妹,我和使者多喝了几杯,所以就耽误了。”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黄歇的兴趣,连齐王都想娶的女子,那得有多美?之后的态度正中李园下怀,他立刻把妹妹李嫣献给了黄歇当小妾。
李嫣年轻美貌,很快就得到了黄歇的宠爱,而且不久之后就怀上了黄歇的孩子。
紧接着,李园让怀孕的妹妹去给黄歇吹“枕边风”,这段对话在《战国策》里有非常精彩的记载。
李嫣对黄歇说:“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则楚更立君后,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
翻译过来就是:楚王对您的宠信,连亲兄弟都比不上。您当楚国令尹二十多年了,可大王没有儿子。等他百年之后,只能立他的兄弟为新王。
新王上任,自然会重用他自己信任的亲信,到时候您怎么可能还保有现在的尊宠呢?
这还没完,李嫣又连哄带吓的表示,如果楚王的其他兄弟继位,那么第一个清除的恐怕就是先王最信任的人了。
之后一句话才是核心:“现在我已经怀了您的孩子,别人都不知道,我受您宠幸的时间不长,如果您马上把我进献给楚王,再侥幸生下个男孩,那不就是您的儿子将来成为楚王了吗?”
史书里写黄歇的内心很挣扎,但最后他没经受得住诱惑,同意了这个计划。
于是黄歇精心安排,将已经有孕在身的李嫣,作为自己寻访到的绝世美女,献给了楚考烈王。
楚王果然非常喜欢李嫣,对她宠爱有加,不久,李嫣就“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儿子。
老年得子的楚考烈王欣喜若狂,立刻将这个儿子立为太子(这就是后来的楚幽王熊悍),并将李嫣立为王后。
黄歇已经“封无可封”了,他也不在乎财物,只想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后当王!
但他忘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当你和一个阴谋家合作,并且你知道他全部的秘密时,你就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果然李园得势后,开始暗中养死士。这个异常举动,被黄歇的一个门客朱英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朱英向黄歇发出警告,据《战国策·楚策四》记载,朱英对黄歇说:“世有无妄之福,又有无妄之祸。今君处无妄之世,以事无妄之主,安不有无妄之人乎?”
世上既有意想不到的洪福,也有意想不到的灾祸。如今您处在变幻莫测的世道,侍奉着反复无常的国君,怎么会没有料想不到的人出现呢?
朱英甚至主动请缨要先下手为强,可惜此时的黄歇,已经被“儿子即将为王”的美梦彻底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这逆耳的忠言。
朱英看到黄歇如此执迷不悟,连夜逃离了楚国,这真是个聪明人。
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病逝,李园果然抢先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带着他禁养的刺客进入王宫,埋伏在宫门(棘门)之内。
然后,他派人以新王(黄歇亲生儿子)的名义,召春申君黄歇即刻入宫商议大事。
毫无防备的黄歇,还沉浸在当“新王亲爹”的美梦中,兴冲冲地赶往王宫。当他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埋伏的刺客一拥而上,将这位叱咤风云数十年的战国公子砍杀在门前。
至死,他都没看到儿子坐上王座的那一眼。
由此诞生了两个成语:“无妄之祸”和“无妄之福”,福兮祸兮皆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