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70了，退休快十年。
这辈子最想不通的事，就是怎么跟我哥，走着走着，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时候我俩睡一张炕，冬天冷，他总把被子往我这边拽。我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那时候我就想，这就是亲哥啊，一辈子都是靠山。可谁能想到，这山啊，也有塌的一天。
矛盾是三十年前埋下的根。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拆迁，分了三套安置房。按规矩，我一套，我哥一套，爸妈留一套。
可我哥那会儿做生意赔了，红着眼找我，说要借我手里那套房子住两年，等缓过来就搬。我没多想就答应了。结果两年又两年，房子住了进去，就像泼出去的水。
我老婆为这事跟我吵了多少回，她说你哥这是占了便宜。我说他是我亲哥，能咋地。可我老婆不这么想，每次同学聚会都念叨，说你们老张家就你傻。
那段时间我真的难受，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跟我哥提过一次房子的事，他瞪我一眼说：“你急什么？我还能赖你？”从那以后，他再没主动找过我吃饭聊天。
我们俩的裂缝，就这么越撕越大。
去年我做了个手术，躺在医院那些天，我总看着我哥以前送我的东西。他年轻时候去广州打工，带回一件皮夹克，说是给我买的，他自己舍不得穿。
那会儿我真觉得有个哥真好。可出院以后，我给他打电话，他在那头说“嗯，行，那注意身体”，不到两分钟就挂了。我想约他出来喝两杯，他说忙。我想给他孙子包个红包，他也不要。
后来是我闺女点醒了我。她说：“爸，你和我大伯之间，早就不是那一套房子的事了。是你们都不想再费力气了。”
我想了很久，她说得对。人到这个年纪，精力就那么点，谁还愿意去修补一段要使劲儿的关系？年轻时觉得兄妹是天生的，一辈子分不开。
老了才懂，不走动、不联系，再亲的人也会生分。你不找我，我不找你，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是怨他，他也未必恨我，我们就是——累了。
前些天我路过我们小时候住的那条街，早就拆没了，盖成新小区。我心里面空落落的。
突然想起七八岁那年 ，他带我偷邻居院子里的枇杷，边跑边塞给我，说“你小，你多吃点”。
那会儿的他知道吗，长大以后，我们俩会变成见面只点头的两个人。
我也想通了。兄妹之间走到最后，不是反目成仇，也不是有啥深仇大恨，就是——慢慢不说话了，慢慢不想见了。
像两条河，小时候汇在一起，后来分了岔，各流各的。
等到老了回头一看，中间差的那片地，你迈不过去，他也不想迈。
我也难过，也遗憾。但这就是日子，谁也怪不了谁。
